立春已过，祖国西北边陲依旧寒风凛冽。2月15日，我们乘车前往吉木乃县萨吾尔山冬牧场，莽莽雪山连绵横亘。车行雪原，一路颠簸，一个格外显眼的变化扑面而来：

　　曾经散落在山谷间的石头房，不见了。

　　萨吾尔山冬牧场，百万亩天然草场在此延伸，气候适宜，水草丰茂，是当地1000多名牧民温暖越冬的家。

　　过去，一间石头房、一群牲畜、一趟转场，便是牧民一整个冬天的生活。

　　车辆行驶间，一座白色的彩钢房出现在眼前，行出一两公里，又见一座。零星分布的白色彩钢房，稳稳地扎在雪原间，在黑白相间的山体映衬下格外醒目。

　　“这里就是牧民在冬窝子的家。”别斯铁热克乡牧业办公室主任加尔恒·努尔赛依提指着眼前的白房子说。

　　52岁的加尔恒，从小在牧区长大，当过村委会主任，也做过牧业干事，如今负责全乡牧办工作。别斯铁热克乡距县城近30公里，下辖4个村，其中2个村为牧业村，共有88户牧民冬天居住在萨吾尔冬牧场里。

　　“以前，这里没有像样的牧道，老百姓转场全靠马匹和经验。”

　　“以前过冬，最怕寒潮，石头房子再怎么烧火，也挡不住往里钻的寒气。”

　　“生个病、遇个事，骑马出山一趟要大半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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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加尔恒几句朴实的话语，道尽了传统冬窝子的艰辛。

　　变化，就藏在一条条越走越宽的牧道里。

　　“2013年，县里出资在萨吾尔山冬牧场修葺牧道，当时的牧道只有4米宽，只能通过一辆车。2018年开始逐年拓宽，现在的路已经有8米宽。”加尔恒说，交通条件的改善，彻底改变了牧民的出行方式——从骑马、骑摩托车，到开皮卡车，如今条件好的牧民，还开上了四驱越野车。

　　“放在十年前，这一路要骑马踏雪，风吹得人脸像针扎一样疼。现在路通了，车一发动，暖和又稳当。”加尔恒说。

　　2023年，吉木乃县全力推进吉木乃县冬牧场便民幸福站点建设项目，对冬牧场老旧、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与生产设施进行全面排查，统筹财政衔接推进乡村振兴补助资金，免费为牧区牧民建设可移动吊装式住房与标准化暖圈，同步配套提升牧道、通信、供电等基础设施。一座座白色可移动吊装式住房在石头房原址拔地而起。

　　“过去进了冬窝子，要一次性买够一两个月的吃喝用品，现在大部分牧民家里都有车，两三天就能出一趟山，回来时总能带上新鲜蔬菜。”

　　“以前骑马入户，3天才能走完牧办周边十几户人家，现在开车走访，一天就能走15户。”说起这些变化，加尔恒激动不已。

　　围绕石头房子的变迁，还在继续……

　　我们走访的第一户牧民，是别斯铁热克乡萨尔阿根村66岁的波拉提·喀司冷。在他的记忆里，自己很小就跟着父母住石头房子，后来他成家，在冬窝子里也盖了一间30平方米的石头房子。在这里他们一家人度过了三十多个冬天。2025年11月，他和老伴搬进了冬窝子新居，今年要在新房子里过第一个新年。

　　在牧区生活了一辈子，老人说，最大的心愿就是家人和牛羊能平安过冬。

　　“过去在石头房前划一片地，用石头垒一圈，就是牛羊的圈棚，最怕到了晚上狼和狐狸来叼走家里的羊。”波拉提说。

　　如今，牛羊住进政府免费修建的暖圈里，保温又宽敞，而他和老伴住进保温彩钢房，再也不怕刮风下雪天。

　　从波拉提老人家出来，我们来到该乡加勒格孜喀拉尕依村牧民库力扎什·阿合买提汗家。

　　推门而入，屋里铁炉烧得通红，铜壶在炉上咕嘟作响，奶茶的香混着马肉的鲜味儿飘满屋子。墙上整整齐齐挂着熏好的马肠，油光锃亮，那是哈萨克族过年最地道的年味。

　　库力扎什19岁的女儿阿亚拉·马地尼叶提正在厨房帮妈妈打下手，阿亚拉就读于新疆财经大学阿勒泰校区，学习中医康复专业，今年上大一。1月初放寒假，她就回到牧区。

　　今天阿亚拉家里有宴席。她妈妈邀请了冬窝子里六七户邻居到家做客，一起过除夕。阿亚拉说每年11月冬宰后，这样的聚会变得越来越多，每家每户都会轮流请客聚会。在偏远牧区，这样的聚会让大家感到很温暖。

　　冬窝子里，各家各户住得分散，但如今大部分牧民都买了车，距离已不是问题。聚会时，阿亚拉也趁这个机会搭着邻居的车，到乡镇取快递。

　　说起取快递，是这个姑娘在牧区最开心的事：“平时喜欢在网上买衣服、化妆品，也会买一些家里生活用品。”

　　过去牧区通信信号不好，去年姐姐给家里装了信号增强器，现在上网流畅又稳定。快过年了，阿亚拉特意从网上给妈妈买了一条连衣裙：“冬天聚会多，妈妈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。”

　　牧区的生活越来越方便，阿亚拉说，过去放假她只想往县城跑；现在，她更愿意守在暖烘烘的新房里，等妈妈从县城带回火鸡面和零食。

　　距离阿亚拉家十公里处，我们来到了加勒格孜喀拉尕依村牧民阿娅斯恩·那孜木别克家。

　　此时，20岁的阿娅斯恩和妈妈阿依努尔·卡梨木刚清理完暖圈里的牛粪。下午六点左右爸爸那孜木别克·那哈什拜就会赶着家里100多只羊回来，到时她们还要负责给羊喂饲料。

　　快过年了，母女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　　走进她家40平方米的新居，整洁明亮，墙上贴着两幅牡丹画，喜庆又温馨。“这么好的房子，就要收拾得漂漂亮亮。”阿依努尔笑着说。

　　“快坐，喝碗奶茶暖暖身子！”阿依努尔笑着招呼，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奶茶碗。墙角的炉子炉火正旺，把屋里烘得暖洋洋。装上了太阳能板，屋里照得亮亮堂堂。

　　说话间，那孜木别克赶着羊群回来了。

　　阿依努尔拿出乡政府干部慰问送来的春联，夫妻俩一起张贴，红红火火迎新年。

　　炉边的肉锅里，手抓肉煮得软烂，香气越来越浓。那孜木别克一边添煤，一边跟家人聊着打算：“等天暖和了，跟着合作社科学养畜，再让女儿把马肉、奶制品拍到网上去。”

　　像那孜木别克一样，如今全县400多户牧民搬进了可移动吊装式住房。

　　石头房没有消失，它成了记忆，成了文化，成了游牧文明的印记。

　　窗外风雪依旧，屋里却暖意融融。奶茶的热气、春联的喜气，还有太阳能板带来的光明与温暖，眼前这一方温暖明亮的小屋，就是牧民们最踏实、最真切的新春。